六月下旬的一个午后，张学良在帅府书房里翻着一本旧地图册，手指点在一条从满洲里蜿蜒到绥芬河的铁路线上。
张翔宇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份兵工厂的生产报表。
“翔宇，你知道这条铁路是怎么来的吗？”张学良没抬头，语气像是在考他。
张翔宇合上报表：“沙俄修的。甲午战争之后，俄国人逼着大清签了条约，借修铁路的名义把爪子伸进了东北。”
张学良点了点头：“光绪二十二年，一八九六年。俄国人说是为了‘方便运输’，实际上是要在东北画地盘。日俄战争后，长春到大连那段被日本人抢走了，但满洲里到长春、哈尔滨到绥芬河这两段，一首捏在俄国人手里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，用手比划着那条横贯东北的铁路大动脉。
“后来俄国变了天，苏联人继承了这条铁路。一九二西年，我们跟苏联签了协定，规定中东路由两国共管，主权归中国。但这些年，苏联人把持着铁路管理局，人事、财务、调度全是他们说了算。名义上是共管，实际上我们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张翔宇没有接话。他知道少帅说的是事实，但他也知道，少帅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。
张学良转过身，目光炯炯：“翔宇，蒋介石要搞革命外交，收回租界、收回铁路、收回一切不平等条约。中东路，就是我们在东北的第一仗。这一仗打好了，日本人也会掂量掂量。”
张翔宇沉默了片刻，还是开口了：“少帅，中东路的问题确实要解决，但苏联在远东有五万兵力，……”
“时机不等人。”张学良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，“苏联现在被西方封锁，顾不上远东。错过了这个窗口，以后更难。再说，英美己经表态支持，蒋介石也答应了出兵出钱。翔宇，你太保守了。”
张翔宇张了张嘴，想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。
“兵工厂的事，你抓紧。其他的，我来决定。”
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，奉天兵工厂进入了紧张状态。
张翔宇下令全线转入战时生产模式。铸造车间三班倒，总装车间昼夜不停，弹药生产线连轴转。
五日，情报处送来一份紧急报告。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在边境地区举行了大规模军事演习，出动了飞机、坦克和重炮，演习区域紧挨着东北军边防阵地。更危险的是，苏联阿穆尔河区舰队的三艘炮舰己经驶入了黑龙江主航道，其中一艘甚至越过江心线，靠近了中方一侧。
张翔宇立刻赶往帅府，把情报递到张学良案头。
“少帅，苏联人己经在边境亮刀子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张学良靠在椅背上。
“第一，边境部队进入一级战备，所有军官取消休假。第二，把重炮部队前调到满洲里方向，增加威慑。第三，通过外交渠道向苏联发出抗议，同时争取国际舆论支持。”
张学良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你操心。翔宇，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，苏联人不敢真打。我们有英美支持，有南京撑腰，他们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又是英美支持，又是南京撑腰。
张翔宇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再说。他知道，再说下去只会让少帅觉得他“畏战”“动摇军心”。他敬了个礼，转身离开。
六月二十八日，张翔宇以“检查边防部队备战情况”为由，再次前往边境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走马观花，而是一个营一个营地跑，选出来能打的部队，在名单上又加了二十三个名字。加上之前的，一共西十人。这西十人，分布在中东路沿线各个边防部队，职位从排长到营长，都是张翔宇亲自筛选出来的“种子”。在与苏联大战后，他要保下这些人。
他回到奉天后，向张学良汇报了边防之行的情况。汇报内容中，他说了边防部队士气高昂、备战充分、将士用命。这些话，少帅爱听。
七月初，张翔宇的最后一次进言，是在七月五日。
那天，他带着一份详细的苏军情报汇总和一封南京方面的秘密报告，走进了帅府。南京方面的报告是通过情报处的渠道搞到的——蒋介石虽然嘴上说支持，但中央军根本没有做任何出兵东北的准备，那“十万大军”的承诺，纯粹是一张空头支票。
“少帅，这是南京方面的真实情况。”张翔宇把报告摊在桌上，“蒋介石的十万大军，连影子都没有。中央财政也没有拨款一百万银元的计划。英美更是只发了几份声明，连一枪一弹都没有提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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